当本-西蒙斯在东部半决赛抢七战面对空篮不扣却选择传球的时候,一个困扰他自己与球队许久的问题,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现出来,并成为“西帝”宁可交罚款也要和76人分手的导火索。

那个问题就是,西蒙斯还能学会投篮吗?

我们通常概念中的投射,以中投、三分球和罚球为主体,西蒙斯在这三个项目上的表现基本上可以用“不及格”来评判,他上赛季58场比赛中投21中7,三分球10中3,投得少还不准。至于罚球,西蒙斯上赛季常规赛命中率61.3%,季后赛34%。

一位身体天赋这么好的球员,为什么投篮就练不出来呢?

凯文-博伊尔是西蒙斯高中时期的教练,他认为西蒙斯学生时代投篮还可以,但进入NBA之后就出问题了,动作细节有需要纠正之处。

“他高中毕业的时候投篮还挺不错的,出手时有一些向左侧倾斜,但幅度很小,可他到了费城之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投篮姿势不对了,手臂过度伸直和打开,看起来有些别扭。”博伊尔说。

一位球员投篮如此糟糕,技术环节一定是有问题的。克里斯-约翰逊是西蒙斯的私人训练师,他在训练中发现西蒙斯的手很大,这种身体条件的球员,投篮时会有一个不好的倾向,依赖于辅助手的手指控制球的平衡,造成不理想的旋转,西蒙斯需要更好地利用投篮手的手指掌控球。

还有知情人指出,西蒙斯用左手投篮是不妥的,因为他并非天生的左手将,而是小时候被父亲强制改变投篮手的。当西蒙斯突到禁区的时候,出于本能的反应,他更多用右手投篮,西蒙斯应该考虑中远投和罚球改回右手。

投篮是个技术问题,也是个心理问题,西蒙斯尤其如此,他起初对于苦练投篮的建议是比较排斥的。

“有些人过分看重这件事了,”西蒙斯说,“我要专注于自己擅长的事情,那些让我不可阻挡的项目,抢断,助攻,在禁区得分。”

客观讲,不会投篮的西蒙斯绝非不优秀,他传控俱佳,防守是一阵水平,攻筐也相当凶猛,但投射不行这个短板,已经限制了76人的成绩天花板。

西蒙斯并非不知道投射的重要性,但他还是有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要循序渐进,让我慢慢地熟练,”西蒙斯说,“有些投篮我一点问题都没有,比如肘区的勾手,因为我做过很多次了,但三分球不是那样,我现在可以成为一名30%命中率的三分手,但我更希望成为投出40%命中率的那个人。”

简单说吧,西蒙斯好面子,不愿意走出投篮舒适区。这一点,他的兄弟肖恩深有感触。

“本喜欢打得更有效率,有些时候这样做会形成一些障碍,因为你需要尝试一些东西,即便可能会遭遇失败。”肖恩说。

投篮训练就没有速成的路径,阿隆-戈登同样是一位身体天赋出众的球员,他刚进NBA的时候三分技能欠缺,投入了大量时间进行强化,这是一个被戈登称为“心理折磨”的过程,反复练反复失败反复坚持。

“投篮训练要从细节开始,比如手型和双脚的站位等,很多你以前习惯的技术动作都要改变,你要去适应这种变化,并且要在比赛中用新的姿势去尝试,很可能最开始的时候连续投不进,你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但如果你畏惧了,就会前功尽弃,只能继续投,直到形成肌肉记忆,这个过程是很曲折的。”戈登说。

西蒙斯在投射方面的重大心理问题是不敢投,他NBA生涯至今275场常规赛只有34次三分出手,平均下来场均仅仅0.1次,这与他的队友恩比德形成鲜明对比。作为全明星级中锋,恩比德从第一年打NBA开始就敢于出手三分球,他打了260场常规赛,投了901个三分球,场均3.5次。

恩比德很希望西蒙斯能够放开投,他愿意在站位上配合西蒙斯攻筐的打法,也盼望着西蒙斯能够给出相同的回馈。“我们聊过投篮的事情,”恩比德说,“本对我帮助很大,我也可以为他提供帮助。人们质疑我为什么那么多出手在三分线外,因为我知道本是一位优秀的突破手,我要拉开空间让他攻击篮下。我希望他也能够为我做相同的事情,开始投三分,但我知道他对此还没有那么得心应手。”

博伊尔教练曾向76人建议采取一些强硬措施逼着他的高中弟子西蒙斯在投射上更大胆一些。“如果我是负责人,我就会告诉他,我不在乎你的投射命中率,但如果你的跳投没有达到我规定的数量,我就会让你坐板凳。”博伊尔说。

不投篮就坐冷板凳,这个想法看上去不错,但没有实际操作性,因为NBA不同于校园篮球,后者是教练主导,前者是以球星为核心。前76人主教练布雷特-布朗根本不敢与西蒙斯这位全明星球员在投射问题上正面较量,他曾委婉地通过媒体传话,希望西蒙斯每场可以至少投一次三分,但得到的回应是西蒙斯很生气,这件事免谈。

投篮是个形成肌肉记忆的过程,即便你天赋再强,没有大量的实践操作也是练不出来的。勇士的更衣室有护手蜡,是专门提供给球员护理手部皮肤的,因为大量的练球会造成皮肤损伤,而这个护手蜡对库里没用,因为他投得太多了,手上的老茧已经不会因为护肤用品而软化了。

投篮天赋强如库里,也要反复投才能出成绩,何况从目前来看,投篮天赋并不算好的西蒙斯呢?

越不愿意投,投得越少,信心越没有,久而久之就是恶性循环。“信心是个大问题,”西蒙斯的兄弟肖恩坦言,“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一位全明星球员还会信心不足?但他也是人,也有心理方面的纠结,我需要投篮吗,我会投丢吗,这些盘旋在心理层面的疑问是个大麻烦。”

博伊尔教练经常与西蒙斯互发短信进行沟通,他很清楚昔日弟子在内心的斗争。“人们可能不太理解这些优秀运动员也会缺乏自信,慢慢会形成心理上的问题,”博伊尔说,“我一直告诉他,没什么好尴尬的,就算20投1中又能怎么样呢,你要坚持下去。”

投篮究竟能不能练出来?当然可以,比如莱昂纳德。

“小卡”刚到马刺的时候,助理教练英格兰德找到他,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球员,还是伟大的球员?”

莱昂纳德愣了愣,仔细想了想,回答道:“伟大。”

英格兰德拿出了iPad,向莱昂纳德展示了三张投篮照片,一张是莱昂纳德自己,一张是马刺球员理查德-杰弗森,另外一张是科比。

“你的投篮和理查德刚加入我们的时候很像,投篮时手臂位于头后方,这个不对,你要从基础动作开始调整,”英格兰德说,“理查德在接受我们的训练后,效力球队第二年就投出了44%的三分命中率,你愿不愿意像理查德那样跟着我们练,练成科比那样标准的投篮?”

莱昂纳德点了点头,开始了他与英格兰德的投篮特训,从纠正投篮手型开始一步步来,过程很艰辛,但莱昂纳德乐此不疲。“其实吧,也不是那么难,你要做的就是‘住在’球馆。”莱昂纳德说。

就在莱昂纳德的投篮特训开始后没多久,NBA遭遇劳资纠纷停摆,英格兰德很担心这位新秀的训练会被耽误,但在停摆结束后,教练发现莱昂纳德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他坚持了下来。

“改善投篮是很难的,你会不断遭遇挫折,十分考验球员的心理承受力,他扛住了这一切。”英格兰德说。

莱昂纳德在投篮上的改进从未停下来,即便他在NBA功成名就。2019年夏天,拿到总冠军和总决赛MVP的莱昂纳德,尽管因伤在休赛期训练受限,还是专程赶往科比举办的曼巴训练营,向科比请教跳投的技术动作。这一点与当年科比去芝加哥向乔丹拜师学艺相似,杰出的球员都有着好学的精神和突破技术壁垒的决心。

西蒙斯每年夏天都会有投篮训练的视频流出,这些未必是西蒙斯本人放在网上的,大多是训练师的行为,借此展示工作成果招揽客户,但前提是要获得球员同意。西蒙斯的这些视频曾给球迷们带去希望,但如今只能证明视频剪辑做得还不错。

投篮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亦无他,惟手熟尔”,其他都是借口而已,比如手大投不好,莱昂纳德难道手很小吗?